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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忠博客:会呼吸的草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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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陈忠,男,曾用网名:散淡的人、雅戈、一枝笔、普度、隐鱼、姬枬等。1960年出生于济南,2007年就读山东大学作家研究班。九三社员。曾在《金融导报》、《中国妇女报》做过记者、编辑,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山东省作协会员、山东散文学会副秘书长、济南市作协主席团成员、副秘书长。出版个人诗集《在夜的旷野上》、《让面孔呈现面孔》(与人合集)、《空中之巢》(与人合集)《二重奏:羽毛一样轻舞》(两人集)《漂泊的钢琴》《青苔上的月光》《徐志摩与济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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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遥远记忆的远方  

2015-01-06 21:41:16|  分类: 随笔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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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济南时报》201516日笔记  济南往事

 孩子遥远记忆的远方 - 陈忠 - 陈忠博客:会呼吸的草地

 

孩子遥远记忆的远方

 

陈忠

 

第一次知道茨维塔耶娃,是在我十四岁那年的夏天。

那年暑假,我偷偷读完了《青春之歌》、《保卫延安》,当时,这些书都是禁书。开学时,又从同学张建九家借来一本《迎春花》。第三天上英语课时,我正在偷看,被教英语的刘老师发现。陷入小说情节里的我连同桌的暗示都没觉察到,刘老师一把将我藏在书桌抽屉里的书抢走了。刘老师也是我们班的副主任,平日里不苟言笑,整天板着个脸,个头不高,但两个眼睛却很大,瞪起来很吓人。那天下课后,他让我放学后等着他,我心想,麻烦大了,很有可能他要请我的父亲来学校。不料,他放学后,将我带到了学校南院家属区的一排平房里。刘老师的家很简陋,但堆了很多书。他递给我一杯凉开水,问:你为什么不好好上英语课?你除了喜欢小说,还喜欢什么书?知道苏联文学吗?我忘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,只记得他把《迎春花》还给了我,说:以后不要在课堂上看这类的书,对你的进步没好处……如果你喜欢苏联的书籍,可以放学后到我家里来看,只是不要告诉别人。

后来才慢慢地知道,刘老师原先是教俄语的。他有老婆和孩子,但都在德州的乡下生活。

没过多久,学校组织到郊区学农。一天晚上,我独自坐在大队的场院里,傻傻地看着高远的夜空上闪烁的繁星,远处的集体宿舍里,不时传来同学们打闹的声音。刘老师悄没声地走到我跟前,默默地坐下来。许久,刘老师望着星空,低吟道:像这样细细地听,如河口/凝神倾听自己的源头。/像这样深深地嗅,嗅一朵小花/直到知觉化为乌有。//像这样,在蔚蓝的空气里/溶进了无底的渴望。/像这样,在床单的蔚蓝里/孩子遥望记忆的远方。//像这样,莲花般的少年/默默体验血的温泉。/……就像这样,与爱情相恋/就像这样,落入深渊。

你知道这是谁的诗歌吗?刘老师问我。我摇摇头。这是苏联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《像这样细细地听》。很美,是吧?我点点头,问:在哪里能买到?刘老师沉寂一会儿,说:目前还买不到。如果你想看,我可以借给你。真的?我惊喜地看着平日里很严肃的那张脸。刘老师告诉我,茨维塔耶娃是俄罗斯的一位天才女诗人,她的诗歌细腻而凌厉、激情而丰沛,读后会情不自禁地被她情感的激烈所打动。她是被苏修迫害的,一生命途多舛,最后自缢而死。

学完农,回到学校,刘老师偷偷给了我一本破旧的《黄昏纪念册》。

我高中时代,流行的诗歌大都与时政有关系,表现形式基本上是天津小靳庄诗歌,简单,易懂,但缺少回味。

一天晚上,我正在昏暗的灯下,将《黄昏纪念册》里的诗抄在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上。父亲走近我身边,顺手拿起《黄昏纪念册》,翻了一下,问我:哪来的?

忐忑了一晚上,第二天一到学校,我就把《黄昏纪念册》还给了刘老师。

两年后,清明节前一天,我写的一首《英雄山上红旗摆》短诗在《济南日报》发表了。当天上午,刘老师就在英语组的办公室里读到了,他在中午放学后,第一个告诉了我。他满脸的喜悦,就像自己遇上了天大的喜事。

过了没几天,报社给我寄来了一本《济南日报通讯》和两本方格稿纸。

那天中午,刘老师破例请我到他家吃了一顿饭,他高兴地喝了两杯地瓜干子酒。他让我也喝一口,我没敢,他也就没硬让。记得他说过:诗歌是写感伤和愁绪的,是写内心深处不能用正常语言写出来的文体。你今后写诗,要写真实的情感,这样,你才能在将来写出更好的作品。

此时,看不见有繁星在闪烁,只有一轮弯月,孤单地悬挂在清凉的夜幕上。远处,有人在用口琴清吹着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轻松优美的旋律,宛如天籁之音。我的目光迷离了,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,看到了一个人在低吟着:……像这样,在蔚蓝的空气里/溶进了无底的渴望。/像这样,在床单的蔚蓝里/孩子遥望记忆的远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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